我的朋友西恩

快毕业的时候开始构思此文,像是一个简短的回忆录。但是这并不是一篇概括人物历史的传记体,2015年8月开始提笔,期间一直忙于筹备“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大会”的直播工作,10月国庆在回家的火车上写了一半,后来又因种种原因无限期搁置。2015年眼看要结束了,此事不能再托,之前承诺的香港碟片礼物尚且没能兑现,如今只好以此作为新年礼物,赠与我的朋友,西恩。

我的朋友西恩是一个摄影师,在他成为摄影师之前,我们成了朋友。所以这几个故事大概都与摄影有点关系。

2011年末,在学校上于然老师的摄影课,老师讲幻灯片的同时还一边轻声放着背景音乐,像王若琳的Let’s Start From Here和相似歌曲,都展示着他的独特品味。如果打开他的iTunes Play List,就会发现《可惜不是你》不是梁静茹的,而是曹轩宾的版本。就在这些咖啡馆歌声中,讲马格南图片社,摄影师情怀,听得如梦似幻,不过这些都和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,最关心的还是接地气的、大众消费的东西。所以于然开始讲佳能尼康,评价测光和矩阵测光,讲红圈与狗头,很快就得出结论:佳能牛逼,尼康不行,所以成龙赢了王力宏,红圈赢了狗头。那时候觉得,在5D Mark2上挂一只24-70mm F2.8,这逼格简直高到天上去了,走哪带哪,指哪打哪,能申能缩,啪啪啪啪,啪啪啪,快门按得像开机关枪一样,就算不会拍照,时不时看看相机显示屏的预览,也是半个摄影大师。当然这些都是梦里的场景,我们做着同样的梦,直到有一天西恩跟我说:走,去中关村看看相机。现实开始有了一点点差别。

作为Communist Party 的一员,西恩曾经把遇见总书记、总理写进自己的作文里,我却没敢想过。然而他没遇见胡温也没遇见习李,他遇见了郭晓峰。

郭先生,男,不识字,中关村e世界扛靶子。

我在去中关村之前,一直以为这是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。下了地铁才发现,无数站街男女,争相拉客,根本不是想象中的样子。失望却又不肯死心地游走到中关村e世界923,因为这是西恩他哥推荐的店铺。没有站街拉客,西恩犹豫再三还是付了款,5D2 & 24-70拿下!焦急地等待郭晓峰去拿货,想象着每天脖子上挂着无敌兔,半只脚已经踏入摄影大师的圈子,这是最幸福的时刻。

可是毕竟郭晓峰不识字,他口中说着佳能,盒子上写的确是适马,不知道他瞎还是我们瞎。我们2:1胜,暂且认为是他瞎了,想想适马也是黑科技,只不过没有那个红圈,就算装逼梦碎了,却也能出好片,也就忍了。回来等不及炫耀,我惊奇地发现机身已经有了8000多次快门。此刻已经感觉不到中关村的任何善意,没错,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无存了。经过一晚上激烈的思想斗争,痛定思痛,决定下午就杀回去,不仅要维权,还要把他们一锅端了,这一切就像是一个信仰共产主义新闻人与生俱来的使命感一样,捣毁奸商团伙,义不容辞。

于是我有幸体验了一次有史以来最业余的自导自演黑白对峙大片。不仅带着录音笔、偷拍设备,还安排人包围了整个九层,把守着各个电梯口、楼梯口,同时大楼外还有接应的同志,以防大楼里混战随时报警。以为这样里应外合已是万事具备。没想到开着录音笔不到5分钟就被识破了,忘了说偷拍设备竟然是胸前挂着一台巨大无比的佳能600D以及50mm定焦镜头,还要乘以APS-C的放大系数,当时不知道偷拍要用广角,那天拍回来的取证素材都是十分写意的空镜,好不容易拍到人也是虚焦的大头,摇晃得厉害,朦胧又失美感。

世界还是有好人。

后来,我们都结识了大名鼎鼎的传媒老王。在一个平常的晚上,我们在广院西门口,望着屋顶的如家,西恩跟我说:“这个世界上,还是有好人”。在这之前,我们把摄像机和几盏红头灯送到传媒老王家,走出他家们那一刻,世间上“郭晓峰”“吕鸿运”“菏泽乞讨者”“报刊亭电信充值骗局”这般的艰难困苦都被老王夫人融化了。实际上,她并没有那么圣母,只是那一刻是的。可以说与传媒老王的结缘,始终相见恨晚。老王终结了那个5D少年的梦,带来了不只是装逼斯坦尼康的快感,在我们眼里传媒老王既是影视艺术学院的毒瘤,同时又承载了多少影视大奖作品的生产资料。

四年前的平安夜,西恩说:“我们去看一看这座城市吧,带上相机。”
于是我去南门取了车,沿着京通高速一路向东,两个特立独行的身影,驶向前方,看不到尽头。那个所想象中的的中央商务区,离我们相去甚远。当我们看见国泰百货与永辉超市,相视一笑,然后仰天长啸。这一次,与可能成为人文摄影师的机会失之交臂,迷失在极其平安的双桥夜晚,一筹莫展。

有时候我很佩服西恩的进取与乐天知命而碰撞出的绝佳运气。有一天,在学校党委宣传部办公室,有幸认识了刚刚从台湾銘傳大學回来的徐顺大师,观摩学习他的作品,我们看见照片里,月亮已不是月亮,人是三头六臂,这都得益于“编版绝技”的施展。因此西恩在所有编版同学之前习得了编版绝技,这是一项神奇的技能,就像DOTA里的英雄满了六级才能点。在接下来的日子里,西恩如沐春风,一改之前大鹏有翅愁难展的局面。我们一同去过二外、景山、理工大学、蓝色港湾,西恩都留下了惊世骇俗大作,令人叹为观止。

西恩以此轻松地度过了于然与郭艳民时期,同时创立了3420灯光房。相信,对所有梆子井人来说这都是不敢想象的事情,而西恩却是轻车熟路。不过在我看来,这并不算是什么斐然的成绩。2014年那个夏天,西恩离开了灯光房,经历了感情的大起大落。再见到他时,我才突然觉得西恩已经不再是当年的西恩了,诚如非复吴下阿蒙。

因为那一次在朝阳区西恩拍了一个很疯狂的广告,主角是传媒大学的校花(当然校花是同学们评的,而西恩与我都一致认同香港田园才是传媒大学最美丽的姑娘,田园之后再无田园。)与北京时尚圈里殿堂级的男模牛龟。广告片的效果非常成功,三方合作都非常愉快,于是与男模牛龟互换了微信名片。感谢牛龟,西恩学会了他犀利的眼神,更重要的是他的朋友圈就像一个奇幻世界,让西恩和我对模特圈充满了幻想,从此牛龟的朋友圈成为了西恩与我不可多得的共同消遣。

成长是一扇树叶的门,西恩经历过那么多一叶障目的困境,在今年彻底翻篇了。年初西恩师从韩寒电影《后会无期》摄影师。在此之后,西恩已经完全具备跻身一线摄影师的能力,做过编剧、摄像、纪录片总导演,只是因为西恩谦逊与低调的作风,一直没有过多地崭露头角。不过毫不夸张地说,在电视系顶尖摄影师团队,是有西恩一个席位的,这与他的刻苦实践密不可分。当技术的提升已经无法满足西恩对于摄影艺术的热爱,正值今年两会,李克强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指出要把“大众创业、万众创新”打造成推动中国经济继续前行的“双引擎”之一。西恩抓住机遇,成立了“颜摄”团队,“颜摄”简单来说就是用颜值来摄影,起初我是不看好这个创意的,这也是西恩与我为数不多的分歧之一。但后来的事实证明了我的判断是失误的,西恩带领他的“颜摄”团队取得了空前的成功,他用颜值重新定义了男性摄影师。在我们毕业以前,西恩已经颜摄了韩赓与范冰,颜摄了苏芒,颜摄了整个图片摄影班,一次次挑战,一次次征服。

拍摄图片摄影的班鉴是我与西恩最后一次合作,我再一次感受到“颜摄团队”之专业与友好的用户体验。就是那晚,西恩与我站在学校西门口,望着对面屋顶的如家,回想起刚刚在传媒老王家发生的一切,若有所思之后,当即决定,上火焰山。我与西恩对饮了千杯,想起不久前写给西恩的诗《云泥之别》,老泪纵横,欢笑如初。

2015年9月,西恩离开北京,旅居香港。

就在不久前,我们班的微信群里提到“摄影师李茶拍下了他眼里的纽约街头”在vice中国大放异彩,由衷地为大师感到高兴与骄傲,这也正是我对西恩的期望,相信在不久以后能看到“带着对《重庆森林》的想象,摄影师西恩拍下了他眼里的香港街头”。这让我想起19世纪末,笼罩在物理学上空的两朵乌云,其一是迈克耳孙-莫雷实验测量的零结果,第二朵乌云则是黑体辐射理论。这两朵乌云给物理学带来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,这场风暴颠覆了旧理论体系的框架,分别导致了二十世纪物理学的两大理论体系:相对论和量子力学的诞生。

如果说李智大师是21世纪笼罩在编辑出版学上空的第一朵乌云,那么毫无疑问,西恩必然是第二朵乌云。当郑老师还在“电子出版概论”课上,煞有介事地谈论CD-ROM或是DVD-ROM与图文声像影,李茶与西恩这两朵乌云,以其超高的艺术追求与修为会颠覆旧编版理论体系的框架吗?君可拭目以待。

2016, 还以“颜摄”。

致我的朋友,西恩。